揭秘贵州“村超”

7月27日上午10点56分,石小刚在贵阳东站登上高铁D1841次和谐号列车,1小时4分钟后,列车停靠在榕江站。

一走出车厢,扑面而来的湿热空气立即侵袭石小刚的面庞,往外走,一张巨大的红底白字广告牌出现在眼前,上面写着:“贵州两大热点:A榕江村超看球,B贵阳某某楼盘买房。”

石小刚从浙江温州回榕江的日子不是比赛日,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志愿者服务。距离比赛还有三天,已经有许多外地游客前来游玩,石小刚没有打车,而是打了个电线公里外的县城开车过来,接他前往县城的住处。

“村超”比赛期间,截至6月20日,榕江县共投入运营公交车36辆、巡游出租车80辆、网络预约出租车162辆,参与到赛中运营中。为方便自驾行的游客,榕江县城共设置55个停车场(点)的14999个停车位供游客免费停放,其中,高铁站地下停车场有120个停车位。

“村超”的全称是榕江(三宝侗寨)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举办地在贵州省榕江县。

一位全程参与“村超”组织工作的人员告诉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5月13日开幕式当天,只有本地网络博主、县级融媒体两股势力把制作好的视频发布到网络平台,比赛进入第三周(5月27、28日),“我们感觉村超火起来了,贵州电视台、央视新闻开始转发我们剪辑发布的视频,许多网络博主到榕江拍摄自己的体验视频,再加上足球队长喊话韩乔生到榕江解说比赛。真的感受到网络的力量转化为现实行动,是因为厦蓉高速下榕江收费站堵车了,那些都是外地游客自驾游。”

也有人觉得村超火起来的节点在6月下旬。“6月23日,范志毅带队(果洛藏族自治州阿尼玛卿足球联队)到榕江踢比赛,人山人海,前几次,足球场人数没有这么多。”一位榕江本地人说,没过多久,足球场举办比赛,得预约才能进去,安检也变严格了。

但巨量指数的数据显示,以“贵州村超”为关键词的内容在抖音上突然暴增,发生在6月4日,周日。那天,各大中央媒体开始集中通过视频报道“贵州村超”的比赛盛况,一个新的互联网景观爆发。后续,微信指数显示,“贵州村超”关键词在微信视频号爆发,于7月23日到达顶峰,然后呈现断崖式回落。

著名金融学者香帅在她的年度财富展望演讲中,把贵州“村超”比作“新物种”,她问:“一个人口不足30万的西南小县城,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样大规模的组织协作的?”

她的回答是:“货运物流,地图导航,行程预订,人员调度匹配,新媒体传播……对我来说,这就是服务业工业化2.0的土壤。”

涌入榕江的游客越来越多,主办方多次发布倡议书,建议榕江本地人在家观看“村超”比赛直播。而榕江人每次说起自己没有前往足球场看比赛时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丰富,有妥协,有不甘,因为他们也热爱足球,也想要感受现场的氛围。

但更多的是骄傲、自豪与理解,他们开玩笑说,“祖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千百年,榕江第一次这么出名。”

榕江高铁站前的景观广场有两座花桥、两座鼓楼,建筑外观是侗族文化的产物。艳阳高照,石小刚在高铁站外的鼓楼等待堂哥期间,一位佩戴着贵州体育局工作人员证件的人过来询问了一些问题,比如,从哪里来、为何而来、计划呆多少天等等。

那位工作人员说,他们是第三方委托公司的人,从贵阳到榕江做游客调研,针对性地收集游客意见,以便对村超的组织工作进行调整与修。他们在榕江县城设置了5个调研点,她和另外三个小伙伴负责在高铁站蹲点,对从出站的人进行抽样调查。

榕江高铁站是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管辖的三等站,也是连通贵州与广州之间的重要铁路中间站,2014年12月26日投入运营。贵广高铁是贵州第一条高速铁路,连接着珠三角和北部湾,它的开通也标志着贵州进入高铁时代。为服务贵州榕江县“村超”球迷出行,自7月1日起,经停贵广高铁榕江站的动车由22趟增加至40趟。

在榕江打拼20年的闽南商人蔡志峰亲历过榕江的多个重大发展节点,他说,“两高”给榕江的经济发展带来巨大改变。2011年,榕江首条高速公路——厦蓉高速开通,它东达厦门,西抵成都,涵盖成都、贵州、广西、湖南、江西、福建,“以前我从福建进货到榕江,得好几天,厦蓉高速开通后,时间起码缩短了一半。”

蔡志峰的老家在福建泉州。2003年,他和堂哥一路向西跋涉到贵州黔东南考察市场,堂哥留在其他县市发展生意,他决意留在榕江做校园服装生意,“榕江人浓厚的热情吸引了我,饮食和我的家乡差不多。”

榕江县位于贵州东南部,旧称古州,为江南八百州之一。县城四周全部是山,两条河交汇冲积形成一块巨大的长方形河谷平原,汇聚的河流叫都柳江,把城区分为南部的旧城区与北部的新城区,此次“村超”所在地便在新城区体育馆。

据蔡志峰回忆,刚到榕江时,县城核心区只有一条大街和一条环城路作为主要街道,榕树特别多,树叶茂密,发达的根系在外面,像老人的胡须一样。有两座桥连接榕江南北城区,西边的桥叫“一桥”,东边的桥叫“二桥”。2023年1月15日,“一桥”正式通车,全长363米,宽15米,总投资4343万元。

开通后,缓解了南北城区交通拥堵。用蔡志峰的话来说,“它让新老城区的交流更加密切,两城经济快速蓬勃发展。”在榕江,像他一样的外地商人,还有很多,他们大多来自湖南、福建、江苏、浙江、广东等经济强盛的省份,以建筑为载体,留下了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广东会馆、两湖会馆等九大会馆。

“我们福建人在外做事成功,总能看到‘爱拼才会赢’的精气神,我们少不了这个。”蔡志峰常年往返于泉州和榕江两地之间,人生的颠簸与起伏都写进了歌词中,“好运歹运,总嘛要照起工来行。”

由于善于经营,他积累下不少人脉资源和储备资金。2022年,他通过榕江县招商引资的形式,在榕江移民异地搬迁地址之一的特和小区内,创办了自己的服装加工厂——贵州茂峰服装有限公司,主要生产运动装、商务装、学生装和一些环卫工作服,主要销售到榕江县辖区,而员工全部来自移民搬迁安置区。

移民搬迁到县城的人大多数是水族、苗族、侗族等等当地少数民族,2016年-2020年间,榕江县共5978户易地扶贫搬迁户25346人搬迁进县城,像贵州茂峰服装公司这样的服装厂,起到了让移民群众稳下来、安心在家门口就业的重要作用。

榕江当地格外注重家族、村寨一脉相承的纽带关系,村超举办期间,许多榕江县城之外、其他村寨的人进入县城看比赛,他们大多以走亲戚的形式结伴而行,吃住都在移民搬迁的亲戚家里,一方面给榕江县外的游客腾出住宿空间;另一方面,他们也能与老友相聚,加深亲戚间的关系程度。

石小刚和来接他的堂哥也具备这层宗族关系。他们的家族外迁至榕江生活百余年,拥有完整的宗族建制,有专门负责统筹家族关系的族长,也有完备且成体系的族谱和祠堂。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写道:“一个差序格局的社会,是由无数私人关系搭成的网络。这网络的每一个结都附着一种道德要素,因之,传统的道德里不另找出一个笼统性的道德观念来,所有的价值标准也不能超脱于差序的人伦而存在了。”

不一会儿,堂哥开车到高铁站接到石小刚,他们驱车前往忠诚镇解决了第一顿饭。

忠诚镇位于榕江县北部,拥有一个别称叫“中国瘪城”,镇上街道专门售卖牛瘪的餐馆不胜枚举,而牛瘪,是黔东南州榕江县、从江县等地传承已久的一道名菜。据说,它的发源地就是忠诚镇。

石小刚和堂哥专门在当地名气最大的一家牛瘪店“中国瘪王”落座,点了两斤牛肉,一半干锅,一半汤锅。这间店由前后两部分构成,厨房在前面,顾客在后面。

此地流传最广的一段佳线年冬天,谢霆锋到此探店,带着惊讶、好奇、百感交集的表情吃了一顿牛瘪火锅,后引来无数人打卡。

牛瘪火锅以牛肉、牛杂为主,取牛胃中未消化完的草提取汤汁,然后进行烹饪调制,闻着有一股臭味,牛肉入口,先苦后香,嚼劲十足。当地人说,爱牛瘪的人爱得很,不爱的人怎么都吃不来。跟随“村超”名片前往榕江的游客,大多会前往忠诚镇吃上一顿牛瘪火锅,才会离开。

隐藏在牛瘪火锅下面的是一个以“牛”为圆心的产业网。忠诚镇是湖南、贵州、广西交界地区最大的肉牛交易市场,年均牛肉交易量为1.9头,交易金额2.7亿元。一头牛的售卖金额从4000元到10000多元不等,养殖黄牛获得政策补贴,有村民专门养殖黄牛,也有牛肉养殖合作社 。

当地村民把养殖黄牛、牛肉加工、顾客探访等主题的视频拍摄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一个极为细分的“牛瘪新媒体”行业在互联网上逐步扩散,线上与线下形成品牌联动。

走在“村超”体育场附近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摊主挂在摊铺前的价格提示牌,“卷粉一元一个,烤串一元一根”。早在5月29日,榕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专门发布了一份规范市场价格的提醒告诫书,内容涉及严禁欺骗消费者、稳定价格、惩罚标准等等,在“乡村足球超级联赛”赛事期间经提醒后仍存在未明码标价、价格欺诈等价格违法行为的,将依法查处并公开曝光。

免费摊位提供给商贩赚取利润,志愿者扛住后勤压力,新媒体人才负责宣传,开辟全程免费停车位,邀请客人到家里住……山东淄博提供了非常好的“稳价控价”经验,榕江开创了新的天地,从榕江的系列动作上看得出来,它很想把“村超”办好。

只有见过黑夜的迷茫,才明白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明朗。自2021年以来,榕江县先后策划了5次城市IP活动,但均以失败告终,唯独5月13日开始的“村超”获得了成功。

榕江曾经以水道运输而知名,至今,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的古州大河口码头的历史风貌尚存,有资料记载往日繁华,晚清自民国,都柳江水系“上下船只,云集三江河口,江波如鳞,灯火显隐,彻夜不息”。失去的一百多年,榕江人先靠农业、林业吃饭,后靠国家脱贫攻坚的政策吃饭,现在 ,终于迎来一次主动创造的“新物种”。

“村超”最大面积动员了所有榕江人参与其中,但又很难用户籍身份来定义“榕江人”,因为宗族关系、亲属关系、个人经历等因素会把“榕江人”的范围变得更加宽广。

7月29日决赛当晚,人们挤满“一桥”抬头看大屏幕上播放的直播比赛刺猬公社拍摄

7月21日,一个普通的周五,李学渊早上7点就起床了,简单梳妆打扮完毕,她与老公一同从贵阳的家里前往贵阳北站,赶9点钟出发的高铁前往榕江。10点17分,高铁准时到达,6分钟后,她出现在月寨村的娘家里。

她此次从贵阳回娘家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接待赞助商,二是作为啦啦队参加周六的足球比赛啦=。

“村超”出圈之后,有一家酒业集团的工作人员找到李学渊,表达了想要赞助月寨村足球队的想法。由于“村超”组委会规定,上场球员的球衣不能接受商业赞助,酒业集团的赞助改为场下公益捐赠。他们向月寨村足球队提供了320套球衣和10个足球。

第二天中午,李学渊和家人简简单单地吃了红酸汤牛肉火锅后,就去村委会帮忙做美食了,都是地道的菜肴。虽然榕江美食有普及度比较高的卷粉、牛瘪、红鸡蛋等等,但每个村寨都还有自己的独门秘方,烧出来的菜肴各有不同。这些筹备好的特色菜会出现在足球场上,免费提供给全国游客。‍‍‍

榕江县平永村球队队员韦奇对刺猬公社说,他们组队时,完全不知道“村超”会被全国人民讨论和参与,本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村超”也让平永村足球队拥有了自己的粉丝,特别是平永镇的人,自发建立粉丝群,有人出5块钱,有人出100块钱,给球队购买队服。

韦奇说,组队的第一笔赞助费来自镇上一家超市和一位商人,“后来,粉丝们在群里给我们捐到了两万多元钱,我们到县城比赛的吃住开支,都因为有他们的支持,而每一笔开支,我们都会公布出来,让他们监督我们。”

类似情况在其他村寨的队伍中也比比皆是。通过群众凑钱的方式,榕江的许多村寨修了第一条公路、建了第一座水泥桥、用上了第一台发电机、举办了第一场“村晚”、资助了第一个大学生……当这种形式成为支撑“村超”顺利进行的一种模式时,它早已经穿越了历史的云烟。

除了凑钱,榕江各村足球队还需要“凑人头”。啦啦队大多是寨上妇女和外嫁姑妈,而当地一直以来有“姑妈回娘家”的传统。李学渊也很奇怪,明明自己已经外嫁他乡,但心里总是很挂念月寨村,她讲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却又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让她相隔千山万水也要回娘家来参与其中,加油打气。

月寨村有一个队员是29号。李学渊说,月寨村足球队在一场比赛中输掉了,29号队员在广东的工厂上班,得知消息后很生气,直接辞职回家帮助球队踢足球。“村寨的集体荣誉感很强,不服输,不想输给别的村。”

月寨村足球队的比赛被安排在7月22日下午6点,对手是车江一村足球队,谁赢谁就能进入四强。

下午5点,月寨足球队和啦啦队方阵开始进场。李学渊与人群一同巡游,上半场,她在月寨村足球队球门背后位置坐着观赛,“对方连进了三个球,我心态有点崩溃了,想哭。我一直在祈祷、求菩萨让我们进一个球,但直到上半场结束,都没能如愿。”

下半场开始了,李学渊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观赛,球门变成了对方的,突然间,对方又进了一个球,“我开始暴躁起来了,谁和我讲话都听不进去,我各种祈祷的方法都在心里用尽了。”

转机发生在第84分钟,月寨村进了一个球。4分钟后,又进了一个球。李学渊和身旁的月寨村球迷欢呼雀跃,“喊加油,脑袋都缺氧了。”

补时三分钟结束,比分定格在2:4,月寨村足球队输了。李学渊和朋友走在绿茵场上泣不成声,她看到还在上高一的门将倒在地上哭泣,十分自责自己没能把球拦住,“我更绷不住了,大哭”。

媒体和其他人把镜头怼向李学渊,她把头埋进朋友的肩上,“我觉得好丢脸,我们不能丢榕江人的脸。”

从广东回来踢球的29号也哭得一塌糊涂,李学渊赶忙着去安慰他:“没得事嘞,还有明年,明年把他们干翻!”

超级赛事的影响力确实很大,时至今日,月寨村足球队的队员都还记得2001年10月7日。那天,中国男足以1:0战胜阿曼,进入2002年世界杯决赛圈。冬季,榕江县车江乡举办迎春杯足球赛,为了能参加比赛,月寨村的几名青年自发组建足球队。

那时,穷,没有揭牌仪式,没有球衣,唯一拥有的是一个 缝了又缝的灰色足球。遗憾的是,由于队员人数不够,月寨村足球队没能参加那届迎春杯,只能眼巴巴看着隔壁村的球队上场参赛。

平时,月寨村也与隔壁村的球队踢球,总能占上风。时间来到2004年,隔壁村的队员说自己不敢去参加迎春杯,他们很生气。几位元老为了出一口气,向各自的父母要钱买了第一套阿贾克斯的主场球衣,几位老球员过年从外省回家,终于具备报名条件,经过几天“厮杀”,月寨村进入半决赛,取得第四名。

据月寨村的长辈说,20世纪以来,篮球运动的风气一直压制足球运动的风气,如果不是国足在2001年出线,这种局面如何都扭转不过来,80后出生的人刚好在青春期获得了巨大的足球滋养。而他们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到了第四名,村里面的人也把更多注意力放在了他们身上。

月寨村足球队很擅长短传配合,由于第一任队长是阿森纳球迷,这种风格更加鲜明了。

阿纳森足球俱乐部是英国一支拥有137年历史的传统豪门,捧起过40多次大大小小的冠军,在英格兰足坛极具影响力。月寨与伦敦在地球两端相距13000公里,他们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塑造奇迹。

不过,月寨村的踢球风格更多是环境带来的。贵州多山地,平地少,最早一批足球运动员在秋天收割稻子后,在荒田里踢球;月寨村小学修建篮球场后,他们又在篮球场上踢球,篮球场地小,短传才不容易让足球掉落到界外,因此,他们也有了一个称号:从篮球场里走出来的足球队。

足球赛第一次踏上榕江这片土地,是在1944年。彼时,国立广西大学为躲避战乱,沿着都柳江北上迁入榕江。1999年版《榕江县志》记载:“广西大学曾在国师操场举办多场足球赛,开创榕江足球赛的先例,使之成为榕江县城颇具群众基础的传统项目。”

更早年间,1940年,国立贵州师范大学从贵阳迁到榕江,每年都举办运动会,在校内开辟了榕江第一个运动场。如今,这里有14块标准足球场,38万人中有5万踢足球,包括月寨村足球队的成员。

当地举办比赛的主题特别多,老表杯、周末联赛、足协杯、地税杯、新春杯……月寨村足球队第一次尝到冠军的滋味是在2021年的老表杯,他们击败了一支不可一世的足球队。上一次夺冠,是在2023年初的第一届三侗寨春节足球超级联赛,也就是“村超”的前身。

回首过往,这支球队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蜕变,“球队从最初成立不足十人,如今已经有四十多名队员,80后的老将已经基本退场,90后的也慢慢在走下坡路,好在00后的球员正在崛起,10后正在蓄势待发。”这也象征着足球运动在榕江这片热土上拥有着类似于榕树一般的勃勃生命力。‍‍‍‍‍

以球会友已经成为地区间各个民族和谐相处的重要方式,月寨村足球队主动邀请周边县足球队踢球,走南闯北,由弱到强。

互联网浪潮席卷之下,月寨村足球队有一个初衷,“让全村的青少年远离社会不良风气,远离游戏厅网吧,让孩子不再沉迷于手机,做健康正气的人。”

7月29日的“村超”现场,一位家长带着他的孩子从山东临沂,花20天骑行1800多公里到榕江。“他小时候喜欢踢足球,在暑假,让孩子放下手机、放下游戏,爱上运动,这是最主要的目的。”

“村超”总决赛在7月29日晚上开始,刘安帮在前一天就决定到县城看决赛,哪怕他完全不懂足球规则,也要拖家带口去感受氛围。他家住在距离榕江县城66公里的塔石乡,决赛当日下午1点,他们到达榕江县。

他年纪不大,才26岁,已经结婚生子了,妻子是广西人。与上一辈不同,他这一代90后,随着国家发展,能去往更加宽阔的世界开阔视野,连结婚对象也不局限于上一辈人依靠的寨邻关系。

刘安帮没有上大学,但他曾经到北京讨生活,做了几年餐饮挣得不多,回到榕江开挖掘机,没有生意了,又开始跑榕江和塔石两地的每日营运客车。现在有小孩子了,他往外走的心思更加小了,小富即安是他非常看重的生活理念。

“村超”附近的街道停满了小轿车,车牌号说明他们来自广州、湖南、重庆、江西、福建、浙江、四川、河南、河北等等省份。刘安帮一家子越往“村超”中心靠近,人潮越拥挤,往些时日,每年只有过年前的“年场”出现过这种人挤人的现象。

刘安帮准备去看他的结拜兄弟。“我兄弟在足球场靠近二桥的桥下卖烧烤。”他说完,一家子又潜入缓慢又密集的人群中了。刘安帮看到有人在卖印有村超LOGO的衣服、听到有人在卖冰杨梅汤、闻到一阵又一阵的烧烤油烟味、手里冒出许多黏黏的汗水,他禁不住诱惑,买了一个榕江当地的油炸粑吃,酥酥脆脆的。

他们穿过一层层的人群,终于来到二桥底,见到烤着排骨的结拜兄弟。他太忙了,打了个招呼,刘安帮就准备往回走,人越来越多,他们都在排队入场。下午3点,场内已经人满为患,盛夏太热,有不少场内观众被急救人员和志愿者用担架抬出场外去急救。扛不住热浪和人潮的拥挤,刘安帮提前离场了,他最期待晚上的烟花表演。

决赛前一天晚上,体育场内已经被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填满,直播节目格外多样,有人穿着苗族服饰唱跳表演,有人拿着榕江自家酿的米酒和折耳根划拳,有人把墨宝纸张拿到现场直播作画,有人吹起了萨克斯引来众人围观,有人什么表演节目都没有,用五个手机同时直播现场的众生相也能获得观众点赞。

一位流量捕手告诉刺猬公社他的流量密码:他是贵州六盘水人,今年3月以来,基本上走不出黔东南,台江举办村BA,他就去那里;镇远有赛龙舟,他就去那里看人群;榕江有村超,他就到村超来。账号、主播、话术都不变,唯一变化的是不同的场景,他可以带着观众看到不同的黔东南特色。

夜里12点,人们逐渐散去,但有些人刚来,一个退休的老年小团队阿姨入场后特别激动,“快快快,我们要来打卡!打卡村超!”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拉着她的姐妹们。这一天结束,下一场比赛要到7月29日下午4点50分才开始了。

“村超”有两大看点,一是足球比赛,二是表演方阵。参赛队伍在“村超”赛场上贡献过超远世界波、凌空抽射破门、中场吊射60米超远吊射等等经典进球,原先在世界赛场上才看到的足球技术,在一个小县城中也能大饱眼福。许多游客钟情于表演队伍,因为他们准备了榕江当地各种特色美食免费提供给观众吃,一种喜笑颜开的独特狂欢。

场内,车江一村队、忠诚村队在激烈争夺冠军,最终,两支队伍在点球大战中结束对抗,比分定格为4:3,车江一村队赢得冠军。关于冠军的赞美声足够多,“足球诗人”贺炜送了一句话给亚军队伍:“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先生曾经说过,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凯旋,而是战斗。”

场外,以体育场为圆心向外扩散,成千上万名观众挤满了“一桥”“二桥”和沿河而建的人行道,人们通过墙体大屏幕、手机小屏幕观察着赛场中的一举一动,人声鼎沸。

烟花表演开始前,刘安帮拖家带口再次涌入人群中,在河滨大道上占了一个位置,等待烟花表演。终于来了,整夜的高潮定格在4分钟左右的烟花表演中,呼喊声、掌声、笑声……通通淹没在烟花的爆炸声中。

妻子和孩子都在刘安帮身边,他拿出手机,拍下空中闪烁的烟花,又放下。他眼睛里倒映出一幅璀璨的烟花图景,“有点激动,又有点感动!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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